距离2021年国务院批准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天津率先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间，这五座城市集中了全国最多的高端商业、国际品牌、首店首发和消费政策，也承担着探索中国消费升级路径的使命。但随着2026年消费市场整体放缓，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也迎来了考验。
今年上半年，五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社会消费品零售（下称“社零”）总额增速均未超过3%。其中，广州增长2.9%，居五城之首；重庆、天津分别增长2.3%、2.1%；上海增长0.7%；北京则同比下降2.2%。
五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上半年社零数据（制表：读城记工作室）
如果单看社零数据，“优等生”也面临消费承压的问题，但另一个变化正在发生。随着居民消费从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体验消费转变，如何集聚全球消费资源、创造新的消费内容，开始成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在指标之外的最新竞争点。
广州拿下社零增速冠军
在五座城市的消费半年报中，可以看到一些明显的共性：传统商品消费增长明显放缓。
从整体社零来看，在五座城市中，广州延续去年增速第一的成绩，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774.8亿元，同比增长2.9%。重庆增长2.3%，天津增长2.1%。上海、北京两地增速低于全国平均线（1.3%），分别增长0.7%和-2.2%。
对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来说，这样的成绩多少有些低于预期。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理解：在前期“以旧换新”等活动导致基数高增后，今年汽车、家电等耐用品消费正在逐渐进入换挡阶段。
具体来看，北京社零下降，最大的拖累来自传统燃油车销售；上海汽车类商品零售额同比下降11.7%，家电、通讯器材等耐用品也出现负增长。
广州虽然整体增长最快，但分品类看，新能源汽车、通讯器材、化妆品零售额分别增长29.2%、8.1%和10.6%，而体育娱乐用品、家电音像器材零售额却分别低位增长1.2%和1.7%，其他不少品类也在负增长中。
新能源汽车是消费转型的代表。广州新能源汽车销售增长29.2%，北京增长5.2%，重庆新能源汽车占汽车销售比重已经达到47.1%，比去年同期提高7.3个百分点。但新能源汽车的增长，仍不足以完全抵消燃油车持续下滑带来的缺口。
另一个共性在于，几座城市都有“升级消费”和“基础消费”双双表现较好的特点。
如重庆，上半年基本生活类商品延续上行态势，合计拉动限额以上单位消费品零售额增长0.8个百分点；升级类商品销售向好，体育娱乐用品、通讯器材等消费品表现亮眼，零售额增速分别达到22.5%、12.6%，合计拉动全市限额以上单位商品零售额增长0.7个百分点。
天津也提到，基本生活类和部分升级类商品零售增长较快，限额以上单位粮油食品类、体育娱乐用品类和文化办公用品类商品零售额分别增长15.7％、16.3％和76.2％。智能手机和可穿戴智能设备零售额分别增长38.0％和14.3％。
从这个层面来看，相比房子、车子等大宗消费，居民越来越愿意把钱花在体验、兴趣和品质生活上。这也意味着，消费需求并非消失，而是在寻找新的消费场景。
广州便是最典型的例子。2025年，广州社零总额站稳1.1万亿元，并成为继北京、上海之后，全国第三座同时达到“消费万亿”和“外贸万亿”的城市。
商业供给端的变化，或许是广州近年消费持续走高的主要原因。白鹅潭太古里首开区正式开业，SKP与华尔道夫酒店成功签约。太古汇、K11、太古里、万象城、SKP等中国最顶尖的五大高端商业IP首次在同一座城市聚首，“千年商都”迈向全球新消费策源地。
下一步怎么建
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启动之初，扩大内需、做大消费规模是目标之一。但在五年之后，单一的社零指标已经越来越难完整反映一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竞争力。这也是国家统计局在6月将服务消费指标纳入统计的原因所在。
从北京的消费数据也能看出，尽管社零总额下降，但市场总消费额仍实现1.7%的增长，服务消费增长4.5%。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曾在总结“消费城市”理论时指出，20世纪90年代以来，纽约、伦敦、东京、巴黎等国际大都市逐渐进入后工业化阶段，城市的发展重心从服务生产转向服务消费，通过持续提升城市品质和消费体验，引领产业升级，并最终演变为国际消费中心。
相比国外，中国提出打造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背景之一，是持续的消费相对不足。同时，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越来越有必要发挥消费在经济增长中的基础性作用。
事实上，很多服务消费属于非必需消费，收入弹性较大。随着中等收入群体的不断壮大，全社会消费会持续升级，从而推动中高档商品和服务以及新型消费供给大幅增长。
这一理论放到今天，能够解释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五年来的发展逻辑。那么，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下一步该怎么建？
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今年4月在第五届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论坛上明确了5个城市下一阶段建设任务：打造商品消费扩容升级的新样板，培育服务消费增长的新动能，树立活跃线下消费的新标杆，建设扩大入境消费的新高地。
商品消费扩容升级方面，继续发展首店经济是一大渠道。
重庆提出，今年力争新增品牌首店300家以上，举办高能级首发活动100场以上，持续打造“首发巴渝”品牌。近日发布的《重庆市加力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若干政策措施》中还提到，对符合条件的国内外高能级品牌首店、旗舰店、概念店给予最高不超过500万元的资金补助。
如今，竞争已经从“首店”升级到首发、首秀、首展、首演等。北京上半年新增实体首店483家，举办首发、首秀、首展、首演等活动520场，通过科技、文化、商业融合持续提升城市消费热度。
同时，服务消费正成为居民消费增长的重要支撑。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近日发布的《中国服务消费发展报告(2025)》显示，我国人均GDP达到约1.4万美元，正处于消费结构加速转型期。服务消费将进入系统性重构、深层次赋能的新阶段。
对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来说，成为服务消费扩大的先行军是当前的重点任务。广州在去年4月就出台《广州市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今年上半年启动首届广州服务消费季活动，搭建“1+8+N”全域活动矩阵，覆盖餐饮、文旅、体育、康养、家政等领域。
上海也表示，将对标国家规划部署，持续丰富全龄友好型体验式消费供给、优化全域商业空间和营商环境，实现本地零售市场供需更高水平动态平衡。
另一方面，“国际”依旧是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关键词。
今年上半年，全国入境外国人达到2291.4万人次，同比增长20.4%。根据平台数据，今年上半年外国游客最青睐的十大城市中，上海、北京、广州位居前三，重庆也跻身前十。
对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而言，这意味着新的增长空间。
相比本地消费，入境消费不仅客单价更高，还能够联动住宿、餐饮、交通、演艺、零售等多个行业。从全球经验来看，无论纽约、巴黎还是东京，真正成为国际消费中心，都是因为能够持续输出品牌、文化、时尚和生活方式，形成全球消费资源持续流入的循环。
“成熟的国际市场是打造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有力保障。在巩固国内市场资源优势的基础上，可以加快健全商品流通国际物流体系，畅通消费品全产业链条，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黄庆华告诉记者，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应当构建集聚和吸引全球优质消费资源的重要承载地和优化配置全球资源的国际枢纽，成为全球消费市场的风向标。
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近日发文谈到，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这条路中国走得最快，但远未达到终点。
“与美欧日等相比，我们的差距不在商场的高度，而在游客停留的时长；不在商品的丰富程度，而在体验的深度；不在政策数量的多少，而在制度的温度。从‘消费大城’到‘消费强城’，从‘国内标杆’到‘国际坐标’，需要的是制度改革的勇气、市场深耕的耐心，以及企业创新的恒心。”魏建国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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